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看艺术学院的老师给学生上课时顺带说到他使用的弓子:不知道这把弓子这么贵的理由是什么。就算是巴西进口的苏木,也值不了这个价钱。我问他多少钱,他说,200多块。我啧了啧舌头,因为这个价钱已经是我两个多月的工资了。我有幸的用这把弓子拉了拉琴,确实与我平时的感觉大不一样。不过,我并未由此生出拥有一把苏木弓子的奢望,要知道,那要值我两个多月工资呢。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,在吾友L君家里,着实他那把价值300多港币的苏木弓子拉了个够,加上他的滔滔不绝的介绍,我对苏木弓子多了些感性或理性的认识,比如:745毫米的长度,62克的重量,八角的如何,圆形的如何,直径过渡如何,弧度又如何,贴弦如何,弹跳如何,等等。从那时起,我生出了拥有一把苏木弓子的愿望——收入与弓子价值的比例缩小了些是一个主要原因。 四年前,我从L君那里受让了一把还算是高级的天鹅琴,L君的心情很好,给我配了一把挺不错的弓子,他说是巴西苏木的。如果这话确凿的话,我就算拥有了一把苏木弓子了。尽管现在我鉴定苏木来已经不在话下了,但我一直没有从这把弓子上刮下一些木糠来给它做确切的鉴定,我不忍心给这把工艺精细、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弓子造成哪怕是一丝儿的伤害。只要有圈子的人来,我一般都会“炫耀”一下,而且往往获得朋友的认可——对这把弓子性能的认可,至于是不是什么苏木之类,话题一般都没有展开。 此后,先是L君弄来了一些苏木,这下连带我也真正认知了这些心仪已久的料子了。L君很想在这方面打开局面——蔽省就是苏木的主要产地,尽管能做琴弓料子的苏木实在是来之不易——也投入了不少精力,出了几把弓子,品相和手感也还过得去,L君有着扎实的钳工和机加工的底子。我看着看着就眼热了,辗转弄了两根直径150毫米的的苏木,要知道,我也做过七年钳工呢。 但是,毕竟工作繁忙,能用来摆弄苏木材料的时间极其有限,工具又是那么简陋不堪:一把虎钳,一把游标卡尺,锯、锉若干而已。然而我终于做出了一把,当然,外观之粗劣可想而知,我几乎没有勇气给它装上配件。但当我终于用同它来试音的时候,我感觉我创造了“奇迹”。我用它在弦上反复琢磨,悟出一个道理来:苏木琴弓的神奇,主要在于苏木本身,是苏木的硬度、重量,弹性、震频,造就了琴弓与琴弦的姻缘。我甚至想起了卡尔.佛来什的一句话:拉裴尔哪怕没有手,也能成为优秀的艺术家。 两根直径150毫米的苏木能开出十余把弓料。当我做到第三把弓子的时候,尽管多少积累了一些经验,工艺略有提高,但感觉与效率远远不成正比。不管我是出于同琴友的共享,还是出于换回一些小钱的目的,靠我业余时间的小打小闹,永远也成不了气候,何况谋生的主业对谁的压力都不清。我联系了一家J省的琴弓作坊,用我的材料加上不算便宜的加工费,换回了初初几把琴弓。我对加工的要求几近苛刻,作坊对我的开价也毫不客气,弓子到了手,我同作坊的第一次合作算是两清了。 我并不急于将弓子出手,而是将所有的弓子都上了松香,一把一把地试手。圆形的,八角的,偏硬的,偏软的,重手一些或轻手一些的(每把弓子的重量误差约在3克上下),我一把一把地试着,品着,享用者,更在思索着。应该说,每一把弓子之间都存在着细微的差别,但我更觉得,人手也有着极好的适应性,能用成批的苏木弓子来试手,本身就是一种奢侈,我甚至有了一种占有者的感觉。 两根苏木开了十多把弓料。当我准备做第三把弓子的时候,当然也是经验有所积累的时侯,我突然不打算再做下去了,尽管我坚信终有一天我会作出符合规范的弓子来。原因是,现代社会的分工既然那么精细,我就没有必要吃力不讨好的估计那么多的方方面面,只要能拥有好弓子,我就满足了。要知道,我除了工作,还喜欢拉琴——包括大提琴、小提琴和中提琴,我还喜欢修琴,甚至做琴。这些,都是极其耗时间的。 我联系了一家J省的作坊,让他给我加工了几把弓子。我提出了一些近乎苛刻的要求,他给我开出了不菲的价格,两厢情愿之后,不久弓子就出来了。我并不急于出手,而是每把都上了松香,然后一把一把的试着手感。看官试想,一边是几把养得极熟的老琴,一边是几把充满了诱惑的弓子,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啊。果不其然,我极快地找到了感觉,一下子就掌握了那些弓子的不同脾性。 苏木弓子一般不上漆(甚至不上色)。至于如何辨别,教你一招:从螺丝槽内面刮下一些木糠,放在水里(只要一点点),几分钟后,如果水变成红酒的颜色,而且木糠下沉,那就是真的苏木了,否则就是假的。苏木虽比一般红木略轻,但还是属于水沉木。弓子太软,一般有几方面的原因:1、材质本身密度不够;2、使用的是二层材甚至是三层材;3、加工得太细;4、弧度不够。以上4点原因,皆可通过针对性的加工方法使之改善。八角形的弓杆一般来说力度也较强。62克的弓子你还觉得轻,可见你使弓的力度大于一般人。看来你须专门订做,才能获得称手的弓子。 H虽然不是拉专业的,但受过较严格的训练,我喜欢听他拉琴,也试图与他一道分享我的苏木弓。但当他试奏我的苏木弓时,一点也没有明白我的暗示,而是不断地说,数十年来,一直不太讲究,也把四大协奏曲拉了下来。至于弹跳好不好,调整调整螺丝就行了——据我所知,他的弓子都在50元以下,执在手里,整个儿一种硬邦邦的感觉。到他的弓毛打滑需要修理了,他有机会连续数日用了我的苏木弓,到得他的弓子修好了,他再使用的时候,怎么也不习惯了。他说,没办法,就像吸了白粉一样,离不开了。我一时高兴,就送了他一把。 我的弓子陆续出手了,而且不止一批。这在我,换回一点小钱固然不错(当然我不可能靠这点钱来养家糊口),更重要的是,它使我产生了一点点类似成就感的东西,那就是,我似乎有能力从无到有地生出一些东西来,尽管这些东西并非完全由我制作。因为我觉得,如果不是我的“多事”,这些来之不易、尚可充材的苏木,只能同那些细瘦弯曲或满身疙瘩的同类一样,被劈得细细的充当跌打药或染料了。 我认定这些由我“造就”的苏木弓子是好东西,与我有同感的琴友当然也不在少数,但是愿意出买一把苏木琴弓的人还不是太多。尽管我的售价只是琴行里同类商品的一半左右。 插图由『Bowshop·李建锋琴弓』(浙江)友情提供,与本文观点无关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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