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“新琴不听音”

　　新琴拉了几年，声音必定会变。不是向好的方向变，就是向糟的方向变。其原因很复杂，归纳起来有以下几个因素：

　　第一，一只新琴做好后，不论它采用多干的木料，就是五十年以上的，都不能防止变形。但能有效地防止开裂。所以木头越陈旧越好。在美国，一只老琴即使完全损坏了，只要背板完整，就能卖钱。一般的坏琴，面板完整的不多，因为面板是松杉一类的木头，强度远远低于背板。

　　第二，即使是采用很干的木料，在做好面板和背板之后，由于以前是一整块木料，现在变成了很薄的一块板，木料内部的应力改变了，这些应力也会使板慢慢变形。比如平日我们看到干木料做的家具，用几年以后，发现哪一根木弯曲了，就是内部应力变化的缘故，其实木头是干透了的。

　　其三，木头的表面，如果不上油漆裸露在空气中，它的表面必定老化，尤其是松杉一类的木料。如果你拿一块旧松木板子，刨它一刨子，立刻就可以看到新的刨面与老的刨面颜色迥异。这种陈化是由外到里缓慢进行的。据说对于提琴的音色至关重要。为了使木料加速陈化，师傅们什么办法都想了。用火烤，用药水泡，用石灰咬，放在纯氧里存放等等，效果不知如何，不敢胡说。

　　其四，油漆虽然看起来干了，其实只是表面而已，干的漆膜下面的漆并未干透，完全干有一个缓慢的过程。尤其是油性漆，不满一年，甚至表面的漆膜都未能定性。油漆性质的变化于声音影响甚巨，这就不用多说了。

　　其五，木料尽管很干，但日久必定进一步干缩。我们平日用的家具，时间一长，榫头必定比新做好时松一些。这种干缩会使琴板变薄。琴板厚度的改变，声音必定会变化。其六，新琴的琴板，开始振动不会那么好。用一段时间以后，会慢慢适应振动。好像一架新机器，开始用不那么顺畅，过一段时间就磨合好了。为了使琴板"振起来"，洋人有把新琴放在强烈的音频环境中让它共振的，效果似乎也不那么好。当然，还有些别的原因。总之，新提琴在使用中声音必定会变。这个过程就是"开音"

　　为什么洋人挑琴，看工艺，看材料，看油漆，看名气，看年代，看制作者是谁，看完好程度，最后听声音。就是这个道理。所谓"新琴不听音"，说得有些过分，但也有一定的道理。

　　新琴要挑声音紧一些的，这是真知灼见。这点心得要好多年才能获得。为什么要声音挑紧一些的？因为琴板会干缩变薄，这是必然的。如果变得过薄，声音就会空洞。如果新琴的琴板做的略厚一点，声音就会紧一些。等以后干缩稳定后，声音放开了，正好满足需要。现今市面上的琴，琴板越做越薄，有的甚至不到三毫米。这样的琴开始可能声音好，因为琴板薄的比厚的振动势必要好。用一两年之后，琴板振活了，甚至声音更好。但十年以后就成了垃圾。师傅们知道中国人挑琴，什么都没有声音重要。那好，给你把声音尽可能做好，等你试琴的时候满意，把你的钱先赚到腰包里再说。如果像美国人那样，不把声音放在首位，综合考虑，看你还敢不敢把琴板做的太薄？

　　提琴由新琴到稳定的过程，就是开音的过程。但过程的长短却是个变数。有的一二年，有的三五年。只要琴制作没有毛病，一般都能稳定下来。

　　有人说，提琴就象是葡萄酒，时间越长，声音越醇，有道理，但可惜事实并非完全如此。十年之后声音越变越坏的琴比比皆是。我自己的一把旧琴，85年买的，就是在使用十年以后慢慢变坏的。

　　在世界上，一些小提琴文化发达的地方，比方美国或欧洲，他们的市场或者说提琴店里，会有三个层次的琴：1）优良的古琴，当然不是斯特拉德，这样的琴不可能随便买到。1900年前后的琴，已经可以认为是古琴。2）一般的有较长时间的旧琴。这两类琴已经经过鉴定和淘汰（小提琴鉴定和修理行业美国最发达），发音不好的老琴不会再卖出。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发音质量已经稳定。3） 新琴。 这些琴中其中前两项价格不菲，而新琴价格相对便宜，新琴可能发音也很不错。但是没有人可以出个鉴定证明，说此琴日后必然成为优良的琴。因为好不好是要到了时候才鉴定的。这样，在这个社会的特定的状态下，我们可以说，鉴别一把琴的依据是：发音、工艺、年份。而其中年份不长的新琴，因为其以后的实际质量还不可知，即使现在似乎不错，还不能认定它可以优于旧琴和古琴。

　　在我国当前情况下，这样的小提琴文化还没有形成。按说我国小提琴制造也有70多年的历史，应该有好的琴留下来。实际上的确有很少的符合要求的好琴，但是我国制琴业早年眼光都落在制造斯坦纳式的琴上，这种琴即使是外国货现在也不能实用。到了约莫50年以前，才开始制作意大利式的琴。但是过去的方法几乎都只重视做出的琴就要音色好。那么，一把琴一开始声音就好了，拉了一两年声音会更好一点，然后木料开始干缩，声音开始变薄变空甚至变糙，最后，不能形成好的、质量稳定的旧琴。所以国内没有旧琴鉴别和修理这个重要的专业行业。旧琴一般也不上大琴行的柜台。这并不对，这个“文化现象”今后一定要改变，不然中国小提琴经不起年代考验，始终只能停留在中档的水平上。

　　那么怎么来形成这个优秀的旧琴资源？这就要求大家理解我上面说的整套情况：制作者要充分了解自己用的木料的性能，最好和原料方建立对口关系。同时，做一点立足于今后，即现在听起来似乎不是最好的，但是今后可能会变好的厚一点的琴。当然，因为“增值”是在今后，所以卖价现在不能高。这样的琴一定要有证书，记录年代，写明制作者。为了鼓励购买者“投资”，要说明此琴多少年后有可能以适当的价格，比方不低于原价（或者一个其他合理的价格），卖回给原琴行。在购买者也要适当投资这种今后可能会看好的琴。比方有条件的人，可以买两种琴：一是现在就声音非常好，今后也许继续好，或者不好了。但这是为了立刻用，是没有办法。二是再买一把现在似乎不那么音质好，但是今后会好的厚一点的琴，现在练习时也拉它。今后声音真是好了，那么一是可以考虑继续自己用，假如自己不搞小提琴音乐了，也可以价格高一点卖掉。当然传代也可以。这样，我国逐渐也会有象小提琴发达国家那样的旧琴、古琴货源，形成合理的小提琴市场。这样三、五十年后，我国就会变成小提琴制造强国。当然这是我的一相情愿的说法，好在这儿是自由讨论，大家自由发表观点。不过我说的东西，在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存在，不是我胡编出来的。

　　综上所说，听音质是对的，看工艺也是对的，国外的“新琴不听音”，用量厚度的办法检验也是有的。一把小提琴本身很清楚明白，可是要说清楚它的全部好坏，就不容易。我的讲法多有欠缺，请大家多提意见。

插图由『林启明提琴工作室』（广东汕头）友情提供，与本文观点无关。